《奥德赛》情节与结局整理:十年特洛伊战争与十年归乡,奥德修斯一家的故事
宫殿门前坐着一个乞丐。这个衣衫褴褛、拄着拐杖的男人,屋里那些喝酒吃肉的年轻人竟没有一个人认得出来。
然而这个乞丐其实是这座宅子的主人。这是时隔20年归来的奥德修斯,坐在自己亲手建造的家里,默默注视着那些挥霍自己财产的人们的场景。《奥德赛》归根结底就是为了抵达这一刻而辗转了20年的故事。
这20年大致分为两段:参加特洛伊战争的10年,以及战争结束后返回家乡又花费的10年。
《奥德赛》实际讲述的时间是后面的10年,而且集中在最后几周。先弄清这个划分,就不会困惑为什么故事从大海中央开始、又以追溯过去的方式展开。特洛伊方面的事件更接近阿喀琉斯神话的范畴。
在家中等待的人们,正在崩塌的伊萨卡
奥德修斯不在期间,伊萨卡有三个人各自以自己的方式苦苦支撑。妻子珀涅罗珀既无法确信丈夫已死,也无法确信他还活着,备受求婚者的折磨。
这些求婚者的数目相当具体。后来忒勒马科斯数给父亲听的那段写道:杜利基翁52人,萨墨24人,扎金索斯20人,伊萨卡本地12人。合计一百余人,此外还有侍候的仆人、传令官墨冬、乐师,以及两个切肉的人。
他们赖在宫里的时间并不是整整20年。据求婚者首领安提诺奥斯自己所说,是"三年过去、进入第四年"的一段时间。丈夫离家20年与求婚者占据宫殿的3~4年,是完全不同长度的时期。
珀涅罗珀用织布机熬过那几年。她许诺等公公拉埃尔特斯的寿衣织完就改嫁,却在每天夜里偷偷拆掉白天织好的布。
这个办法整整用了3年。到第4年,一个知情的侍女向求婚者告密,她织到一半的布被抓住,不得不完工。虽然争取到了时间,但终究是无法长久维持的权宜之计。
儿子忒勒马科斯在这种局面中处于最无力的位置。没有父亲,也没有驱逐求婚者的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被糟蹋。
后来女神雅典娜化装成旅人前来拜访,局面才一点点开始松动。忒勒马科斯召集民众大会,公开谴责求婚者的横暴,并决心亲自去寻找父亲的消息。
这次前往皮洛斯和斯巴达的航行看似鲁莽,但意义在于一直静坐不动的少年第一次开始自己行动。祖父拉埃尔特斯干脆置身于这场纷争之外,在乡间农场上过着寒酸的日子,而这段隐居日后引出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从卡吕普索的岛屿开始,向过去回溯的航行
故事真正在我们眼前展开的时间点,是奥德修斯被女神卡吕普索困在岛上之时。众神会议决定放他离开后,他造了木筏出海。
然而想阻止奥德修斯归乡的海神波塞冬掀起风暴,打碎了木筏,他勉强漂流到淮阿喀亚人的岛屿。出来洗衣服的公主瑙西卡娅发现了他,给了他食物和衣服。
但瑙西卡娅并没有用自己的车把他送到宫廷。她说带着陌生男人进城,不知道人们会编出什么闲话,主动挡住了这条路。
她让他在路旁雅典娜的杨树林里等候,等她的随从全都进城之后,再独自步行进城。她还叮嘱他不要在国王面前下跪,要先抱住王后——她的母亲阿瑞忒——的膝盖。
奥德修斯照她所说在林中等待,然后独自走向宫殿。用雾气裹住他身形的雅典娜化作提着水罐的少女模样,为他引路到王宫。国王阿尔基诺奥斯盛情款待他,为他举办宴会。
正是在这场宴席上,奥德修斯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在宾客面前亲口讲述了他至今经历的一切。因此我们所知的独眼巨人或喀耳刻的故事,并不是按事件发生的顺序叙述,而是通过奥德修斯本人的回忆事后才被转述出来的结构。
知道了这一点,就能自然理解为什么故事从大海中央开始、再转入过去。
回忆的第一个场景不是怪物,而是人的城镇
奥德修斯讲述的第一件事,并不是人们常想到的独眼巨人。离开特洛伊的舰队最先抵达的是基科涅斯人的城市伊斯马罗斯,他们袭击并劫掠了那座城。
奥德修斯催促立刻出发,但部下们赖在海滩上喝酒、抓牲畜。其间住在内陆的基科涅斯人蜂拥而至,面对连战车都会驾驭的他们,船员们每艘船损失六人,才勉强逃回海上。
在怪物登场之前,被胜利冲昏头脑而停留的一天就夺走了几十名同伴。这一幕展示了这场故事的灾难从何处开始,因此被放在开头。
接着宙斯刮起的北风袭击了舰队,绕行马莱亚角的船只迷失航向,漂流了九天。第十天抵达的,是以罗托斯果为食的人们的土地。
这里的人没有伤害奥德修斯派出的侦察队。只是分给他们罗托斯果实,而吃了果实的人便完全忘却了故乡,只想赖在原地不走。
奥德修斯硬把哭泣的部下拖回来,绑在船底的横木上,急忙启航。这种不是靠暴力而是靠遗忘来困住人的危险,与后文塞壬或卡吕普索的诱惑属于同一类陷阱。
接下来才是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的洞穴。这一部分事件极为紧凑,本身就足以构成一个完整故事,分量很重,因此在独眼巨人事件全篇整理中另行详细讲述了洞穴逃脱的过程及其代价。
这里只点明结果:奥德修斯在最后一刻喊出了自己的本名,致使波吕斐摩斯的父亲波塞冬决意阻挠他的归乡;而且这份怨恨在他余下的旅途中一路纠缠着他。
一只风袋,与失去整支舰队的一天
下一站是风神埃俄罗斯之岛。埃俄罗斯款待奥德修斯整整一个月后,把所有危险的风都装进牛皮袋,用银线捆好作为礼物送给他。只留下温和的西风在外面,把船吹向伊萨卡。
航行九天,到第十天已经近到能望见家乡篝火的炊烟时,一直亲自掌舵的奥德修斯打了个盹。趁这个空隙,部下们怀疑袋子里装的是金银财宝,解开了绳结。
被囚禁的风一齐涌出,舰队又被吹回埃俄罗斯之岛。回来求助的奥德修斯,被埃俄罗斯以"上天所憎之人不可相助"为由冷酷地拒之门外。
从这里开始,是这段回忆中损失最惨重的区间。在无风的海洋上划桨六天的舰队,第七天抵达了莱斯特律戈涅斯人的土地。
因为被悬崖环抱的港口看起来风平浪静,船只全都并排停泊在港内。只有奥德修斯把自己的船拴在港口外的岩石上。
那片土地的居民不是人,而是巨人。国王安提法忒斯当场吃掉一名前去侦察的部下后,巨人们从悬崖上涌出,投掷巨石砸碎船只,用鱼叉把人叉走。
奥德修斯用剑割断缆绳,只带出自己的那艘船逃脱。港内其余的人无一幸存。以十二艘船离开特洛伊的舰队,在这一天之内只剩一艘。
所以并不是从埃俄罗斯直接接到喀耳刻。在那之间舰队的大半已经消失,此后所有的冒险都是幸存的那一艘船的故事。
喀耳刻之岛,以及在冥府听到的警告
剩下的一艘船抵达的是喀耳刻之岛。魔女喀耳刻给前去侦察的部下吃了下了药的饮食,把他们变成了猪。
为了拯救精神尚存、只有身体变成野兽的部下,奥德修斯从神赫尔墨斯那里得到能抵御魔法的药草摩吕,与喀耳刻对峙。惊恐的喀耳刻把部下变回人形,一行人在那里停留了一年。
如果想更深入了解这段相遇,可以在喀耳刻神话整理中确认这段关系的前后脉络。
喀耳刻在临行前告诉奥德修斯,要下到冥府去见预言者忒瑞西阿斯。忒瑞西阿斯警告说波塞冬的愤怒仍未平息,但预言只要不去碰太阳神的牛群,最终就能回到伊萨卡。
这一句话成了后来最大悲剧的伏笔。
在冥府,奥德修斯还见到了许多人。母亲安提克勒亚在讲述自己等待儿子而离世的原委的同时,也带来消息:珀涅罗珀仍以泪洗面度过长夜,忒勒马科斯仍在守护家宅。
在特洛伊战死的阿喀琉斯留下了出人意料的话。他说与其在死者之上称王,不如活着做穷苦佃农的帮工,令奥德修斯大为震惊。
阿伽门农讲述了自己被妻子及其情夫杀害的经过,并留下沉重的忠告:即便回到家,也不要立刻放松警惕。这一忠告也是奥德修斯日后回到自己家中仍不暴露身份、谨慎行动的原因之一。
塞壬的歌声、斯库拉的獠牙,以及无法挽回的选择
重新出海的奥德修斯一行要经过塞壬之岛。按照喀耳刻事先的嘱咐,部下们的耳朵用蜂蜡封住,而想亲耳听歌的奥德修斯自己则被绑在桅杆上驶过。
多亏这种即使被诱惑动摇也无法移动身体的安排,他听见了塞壬的歌声却安然生还。
但在下一道关口——斯库拉与卡律布狄斯的海峡——代价未能避免。长着六个头的怪物斯库拉转眼间把六名部下一口一个地叼走。这是奥德修斯来不及施展任何手段就发生的事。
好不容易脱离那里的众人登陆太阳神之岛,而在这里发生了最糟糕的选择。粮食耗尽、饥饿难耐的部下们趁奥德修斯熟睡,宰食了太阳神的牛群。
正是忒瑞西阿斯如此警告过的那些牛。结果十分凄惨:宙斯用雷电击碎了船,除奥德修斯以外的部下全部落水而死。
一同出发的人当中,活着再次踏上伊萨卡土地的只有奥德修斯一人。他独自漂流到卡吕普索之岛,正是这次海难的结果。
抵达伊萨卡后却没有立刻敲门的原因
乘淮阿喀亚人的船平安抵达伊萨卡的奥德修斯,却没有立刻回家。雅典娜先施雾让他连自己的故乡都认不出来,随后化作牧羊人现身,向他确认了自己的身份。
接着她把他变成又老又寒酸的乞丐模样,并吩咐他在向任何人透露自己归来之前,先去猪倌欧迈俄斯的窝棚探查情况。
从特洛伊活着归来的国王,在自己家门前不立刻表明身份,反而这样迂回接近,也许会让人觉得奇怪。但一百多名求婚者屯驻在宫中,他又听过阿伽门农的下场,对他而言,谨慎本身就是生存策略。
在欧迈俄斯的窝棚,奥德修斯与从斯巴达归来的儿子忒勒马科斯戏剧性地重逢。父子二人开始一起谋划惩治求婚者。
认出以乞丐身份进入宫殿的奥德修斯的,不是人,而是老狗阿尔戈斯。这只在主人出征时正值壮年的狗,如今被弃置在粪堆上奄奄一息,可它一闻到奥德修斯的气味,便垂下耳朵摇起尾巴。
连靠近的力气都没有的阿尔戈斯,在认出主人的那一刻便咽了气。那是一场无人察觉、却令奥德修斯潸然泪下的重逢。
险些因伤疤暴露的身份,与弯弓试射的决断
在宫中,珀涅罗珀与化装成乞丐的他相对而坐,闲谈种种。奥德修斯谎称自己是克里特人、曾款待过奥德修斯,却把他当时所穿衣着描述得极为准确,令珀涅罗珀落泪。
然而老乳母欧律克勒亚在为客人洗脚时,摸到了他年轻时猎野猪留下的伤疤,认出了他是谁。她惊讶之下手一滑,腿从手中滑落,水盆翻倒,水洒了一地。
乳母立刻转头看向珀涅罗珀。那时雅典娜把珀涅罗珀的注意力引向了别处,妻子没有看见房中发生的事。
奥德修斯用右手扼住乳母的喉咙,把她拉向自己。他压低声音警告:你想毁掉我吗?此事不得对任何人吐露。好不容易熬过这险些暴露身份的时刻之后,珀涅罗珀宣布次日将举行弯弓试射。
珀涅罗珀开出的条件是:拉开丈夫的弓,用一支箭射穿一字排开的十二把斧头。求婚者们无一能拉动弓弦,个个束手无策。安提诺奥斯甚至提议把弓放到火上烤热再上油,也无济于事。
最终,衣衫褴褛的乞丐走上前去拿起弓。他先翻看弓身各处,查看有没有虫蛀,然后像乐师上弦一样若无其事地安好弓弦,一箭射穿了十二把斧头。
然而他没有在这一刻表明自己是谁。只是对忒勒马科斯说了一句"你的客人没有让你丢脸"。揭示身份的不是弯弓试射,而是接下来的那一箭。
求婚者的末日与夫妻相互确认的方式
奥德修斯以眼神发出信号,忒勒马科斯佩剑持矛站到父亲身旁。然后他把剩下的箭堆在脚边,说要瞄准"还没有人射中的靶子",一箭射穿了正举杯的安提诺奥斯的咽喉。
求婚者们起初以为这是失手。他们怒斥陌生的乞丐射偏了人,环顾四周,却发现本该挂着的盾牌和长矛都不见了——因为奥德修斯和忒勒马科斯早已把武器搬进了库房。
就在那时,奥德修斯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他说:你们以为我从特洛伊回不来了吗?你们挥霍我的财产、玷污我的侍女,我还在世就向我妻子求婚。他并不是在拉弓时,而是在射杀安提诺奥斯之后才亮出名字的。
求婚者在整场战斗中也并非赤手空拳。起初他们只能拔剑以餐桌为盾迎战,但牧羊人墨兰提俄斯偷偷溜进库房,取来了十二套盾牌、头盔和长矛。
这是因为忒勒马科斯离开库房时忘了锁门。看到武装起来的求婚者举矛相向,连奥德修斯都一度心生惧意,局势就此逆转。
墨兰提俄斯第二次去取武器时被欧迈俄斯和牧牛人抓住,被吊在库房的柱子上。武器补给被切断,加上雅典娜化作门托耳之姿加入战局,战斗再度倾斜,剩下的求婚者接连倒下。
背叛奥德修斯、站到求婚者一边的侍女们和墨兰提俄斯也受到了冷静的惩处。践踏宫殿三年有余的那伙人,就这样在一天之内消失了。
然而妻子珀涅罗珀并没有立刻拥抱这个自称是她丈夫的男人。漫长的岁月与陌生的衣着让她无法确信,她还担心或许是神想要欺骗自己。
她向乳母下令把夫妻的婚床搬到卧室之外,以此作为试探。奥德修斯一听此言顿时勃然大怒。
因为那张床是以一株活橄榄树的树干为柱、由他亲手建造的,本来就是无法搬动的东西。当这个只有夫妻二人和一名侍女知晓的秘密被准确道出的那一刻,珀涅罗珀终于流着泪拥抱了他。
20年的等待,不是靠弓箭技艺、而是靠一张床得到了确认。
与父亲的重逢,以及险些重新燃起的战争
一切都结束了——本以为如此,但奥德修斯还有父亲拉埃尔特斯要见。他在葡萄园里发现一个穿着旧衣独自劳作的老人,起初仍隐瞒身份,假称自己是来自远方的旅人。
看到坚信儿子已死、沉浸在悲伤中的拉埃尔特斯,奥德修斯终究不忍,最终以伤疤,以及儿时父亲数着树苗分给他的那些果树的记忆,证明了自己。拉埃尔特斯高兴得几乎瘫软在地。
然而和平还不完全。死去的求婚者的家人们,以安提诺奥斯的父亲欧珀忒斯为首,武装起来蜂拥而至。
双方真的交了手。被雅典娜注入力量的拉埃尔特斯掷出的长矛,刺穿了欧珀忒斯的头盔,将他当场击倒。
奥德修斯和忒勒马科斯也突入敌阵,斩倒对手。若任其发展,本会落得无一人活着回去的下场。
其后,雅典娜才大声喝令伊萨卡人停止战斗。惊愕的人们手中武器落地,向城内逃去。
然而奥德修斯如雄鹰般追击他们。就在那时,宙斯在雅典娜脚前劈下雷霆。雅典娜立刻警告奥德修斯停止这场争斗,否则宙斯将动怒。他欣然听从,雅典娜化作门托耳之姿在双方之间立下和解之誓,故事就此落幕。
绵延20年的战争、流浪与复仇,险些又演变成另一场血债血偿,最终勉强止息。从特洛伊的烈火中开始的故事,最终以一个家族、一座岛屿重新立誓共同生活作结。